原文
Natura non facit saltum.
翻译
自然之中无飞跃。
出处
古老的拉丁文格言,出处不可考。
解读
「Natura non facit saltum」是一句古老的拉丁文谚语,意为自然之中无飞跃,很多人表达过其内涵,或者直接引用过这句话。
早在公元前4世纪,亚里士多德就已经有了连续性的思想,并在多部著作中进行了描述:
- 在《形而上学(Metaphysics)》中,他说:“自然绝不会在缺乏中间过渡形式的情况下直接创造事物”
- 在《物理学(Physics)》中,他强调自然变化的连续性,认为自然“通过中间阶段逐步推进”
- 在《动物志(History of Animals)》中,他观察到生物的分类和结构呈现“连续阶梯”特征,例如动物器官的差异是通过微小渐变形成的
而微积分的发明人,莱布尼茨则直接引用过这句话,将其作为“连续性法则(Law of Continuity)”的核心表述,用于阐释数学、哲学和生物学中的渐进性。
而在近代,达尔文在《物种起源》中亦多次引用过这句话,来表达他的核心理念——物种演化是渐进的过程,他如此写道:
Natural selection acts solely by accumulating slight successive favorable variations; it can produce no great or sudden modifications; it can act only by very short and slow steps. Hence the canon of 'Natura non facit saltum,' which every fresh addition to our knowledge tends to confirm.
自然选择仅通过对细微、连续的有利变异的积累发挥作用;它不能产生巨大或突然的修饰;只能通过非常短小和缓慢的步骤起作用。因此,‘自然无飞跃(Natura non facit saltum)’的法则,随着我们知识的每一次新增,都更倾向于被证实。
这句话,也由于《物种起源》的广泛流通而被广为人知。
但是,人类这种动物,打心底里就不认同连续性原则。
人类对「剧变」天然痴迷,我们赞美火山喷发的壮烈,感叹物种大灭绝的震撼,痴迷于寒武纪生命大爆发的神秘。但自然却揭示了另一种真相——真正的力量藏在苔藓覆盖岩石的千年,藏在鸟类喙部毫米级的变异中。
达尔文在加拉帕戈斯群岛看见的不是奇迹般的突变,而是地雀喙形的细微差异。这些差异如溪水中的泥沙,以万年为单位堆积成陆地。他用这句拉丁格言刺穿了人类认知的傲慢:我们总用短暂的生命尺度丈量自然,而自然永远以永恒的耐心织就万物。
现代基因学曾试图挑战这一论断,认为突变可能实现演化跃进。但进一步的研究发现,即便基因序列出现剧烈改变,生物体仍需通过数代连续调整才能生存——犹如在悬崖峭壁上寻找缓坡,每一步都必须与生态系统重新磨合。
就像冰川,肉眼看似静止的冰层,实则以每天一厘米的细微挪动,重塑着整个大陆的轮廓。
人类社会的「飞跃」幻想在此映照下愈发清晰:革命式的突破背后,是数百年知识的涓滴积累;天才的灵光一现,源自大脑神经突触的亿万次试探。
但是,人类用概念剪裁世界,如同用刀锋划开连续的光谱。
我们看到「红」与「蓝」的对立,却无视波长以纳米为单位的渐变。这种将连续体切割为标签的本能,既是保障我们生存的工具,也是将我们推向不幸境地的深渊。
概念是用来表述差异的,我们试图通过差异来理解世界。但是,自然界不存在绝对的分界线,万物皆在缓慢变化中彼此关联。
成功与失败之间有界限么?我们往往追求成功,抗拒失败,生活在对成功的憧憬和对失败的恐惧之间,动弹不得。但是,如果一个人不跳入成功与失败之间的灰色地带,又怎能理解真实而具体的世界呢?
乔布斯被赶出苹果公司算失败么?多年以后,乔布斯自己说那是他经历过的最好的事情。
马斯克炸火箭算失败么?快速迭代、大胆尝试,让他在短短几年内就实现了火箭可回收。
日本和德国第二次世界大战战败算失败么?战败的冲击,让两国重新思考发展道路,完成了内部的重组,走向了和平发展的轨道,成为了世界经济强国。
概念,只是有限的工具,我们的认知局限于自身,无法完全理解世界的整体与连续,甚至也不能理解自己的整体与连续。
当代现象学提出的「具身认知(Embodied Cognition)」,将人类推回被遗忘的连续性场域,记忆不仅储存于海马体,还由肌肉纤维的运动模式编码。情绪不仅是神经递质的浓度值,更是内脏蠕动的潮汐节律。当我们说“心痛”,它既是隐喻也是生理真实——在这个层面,语言制造的差异终于如冰雪般消融。
当我们走到这里,抬头再看一眼世界,你会发现,这个世界变得那么朦胧,一切都是模糊的,一切都交织在一起,就像莫奈的花园。
欢迎你回到这个诗意的世界。
总结
诗意。
拓展阅读
一即一切。
《华严经》
